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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之誠:關於《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(拾参)》《畏天用身》篇 最後一段文意的闡釋
在 2023/12/14 23:01:18 发布

關於《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(拾参)》《畏天用身》篇

最後一段文意的闡釋

(首發)

趙之誠

《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(拾參)》收錄了一篇擬名為《畏天用身》的文獻,這篇文獻的最後一段說:

(凡)昷(明)者不生而(恆)昷(明)〔六一〕,臤(賢)者不生而(恆)臤(賢)〔六二〕。昷(明)者才(在)亓(其)心,臤(賢)才(在)亓(其)身。昷(明)者又(有)不豫(舍)甬(用)也,又(有)不忘竹(篤)也。昷(明)者乍(作)必從中〔六三〕,以從中,茸【一五】 能昷(明)於人。昷(明)民所以昷(明)〔六四〕,能人所不能行,備(服)人所不敢備(服),執人所不敢執。昷(明)者=(天,天) =至=中=(恆至中,恆至中)和=(和,和)丏=(勉,勉)善=思=(善思,善思)智=(智,智)以自果,或不(悔)。昷(明)【一六】者亡(無)(易)〔六五〕,衣(卒)廛(展)=童=(申重,申重)不(倦)〔六六〕,茸能昷(明)於人〔六七〕。【一七】

以上為整理者的釋文。

對於最後一句“茸能昷(明)於人”,整理者的注釋〔六七〕說:“此段闡述明者何以明於人。”本文認為將《畏天用身》這篇文獻的最後這一段概括為“明者何以明於人”,似乎還不夠全面。《畏天用身》的這一段文字,其實先說的是君臣關係,接著說的是君王“明人”即察人知人的態度和原則。下邊加以詳細論證。

“凡明者不生而恒明”的“明者”,整理者注釋為“聰明有見識之人”,雖然不能算錯,但這只是字面意義,“明者”隱含的意義在這裡其實就是指“君王”。對於“君王”來說,最重要的是需要“明”,典籍中“君明臣忠”“君明臣直”“君明臣正”“君明臣賢”的說法俯拾即是,《管子·君臣上》說:“故曰:‘君明、相信、五官肅、士廉、農愚、商工願,則上下體而外內別也。’”所以有“明”的君就被稱為“明君”,因此文中以“明者”來指代“君王”。而“賢者不生而恒賢”的“賢者”,相對而言自然就是指“臣”。對於“臣”來說,最重要的是需要“賢”,因此有“賢”的臣就被稱為“賢臣”。典籍常有“明君”與“賢臣”對言者,《韓非子·忠孝》說:“如今堯自以為明而不能以畜舜,舜自以為賢而不能以戴堯,湯、武自以為義而弑其君長,此明君且常與,而賢臣且常取也”可證。《管子·霸形》說:“於是乎楚王號令于國中曰:寡人之所明於人君者,莫如桓公;所賢於人臣者,莫如管仲。”也是分別以“明”和“賢”指向“君”和“臣”。

《論語·顏淵》謂:“樊遲問仁,子曰:‘愛人。’問知,子曰:‘知人。’樊遲未達。”可見在孔子看來,“知”就是“知人”。對於君王來說,知人很重要,《荀子·大略》:“主道知人,臣道知事。”《漢書·薛宣傳》引谷永上疏曰:“帝王之德莫大於知人,知人則百僚任職,天工不曠。”所謂君王的“明”,主要體現在能察人知人,即簡文所言的“明人”,所以《荀子·解蔽》說:“知賢之謂明。”《新書·大政》也說;“君以知賢為明。”《論語·顏淵》“可為明也已矣”劉寶楠《正義》:“明謂知人。”《越絕書·計倪》說:“是故周文、齊桓,躬于任賢,太公、管仲,明於知人。”《後漢書·吳祐傳》載:“太守曰:‘吳季英有知人之明,卿且勿言。’”馬王堆漢墓帛書《老子》乙本卷前古佚書《道原》曰:“明者固能察極,知人之所不能知,服人之所不能得。”也都是將“明”或“明者”與“知人”並提,也可證明簡文的“明者”與“明人”即“知人”的關係。

“明者在其心,賢在其身”一段,疑“賢”字後或蒙上省,或漏掉一“者”字。“明者在其心,賢〔者〕在其身”,既說的是君王的“明”是通過“心”來體現,臣下的“賢”是通過“身”來施行。《管子·法法》說:“賢人之行其身也,忘其有名也。”正點出了“賢”與“身”的聯繫,同時也是用身體的部位來比喻“君”與“臣”的統屬關係。古人認“心”在人的身體中最為重要,《郭店楚簡·性自命出》說:“君子身以為主心。”“君子身以為主心”就是“君子身以心為主”的意思。《管子·心術》:“心之在體,君之位也。”《荀子·解蔽》:“心者,形之君也,而神明之主也,出令而無所受令。”是說心是身體的君王,是“神明”的主人。《黃帝內經·素問·靈蘭秘典論篇第八》謂:“黃帝問曰:‘願聞十二臟之相使,貴賤何如?’岐伯對曰:‘悉乎哉問也。請遂言之!心者,君主之官也,神明出焉。’”同樣將身體的“心”比喻成社會層級中的“君”,也指“心”是神明之所出。可見所謂“明君”的“明”,就是“神明”的“明”,從具體含意講是指人的思想、精神,從廣的意義講,是指君王的聖明、明智和明察。另外如《禮記·緇衣》:“子曰:‘民以君為心,君以民為體。”《管子·法法》:“故上之所好,民必甚焉;是故明君知民之必以上為心也。”《漢書·武帝紀》:“蓋君者心也,民猶支體,支體傷則心憯怛。”《春秋繁露·通國身》:“身以心為本,國以君為主。”《全漢文》卷四十二《王褒四子講德論並序》:“君者中心,臣者外體,外體作,然後知心之好惡。”也都表達了類似的意思。而說得最全面的,當屬《春秋繁露》卷第十七《天地之行》,謂:“一國之君,其猶一體之心也:……君明,臣蒙其功,若心之神,體得以全;臣賢,君蒙其恩,若形體之靜,而心得以安;……是故君臣之禮,若心之與體。”指出了君臣的關係就如“心與“體”的關係,而一國之君,就相當於一個人身體中的心,同時又點出了“君明”和“臣賢”,跟《畏天用身》篇以“明”指“君”,以“賢”指“臣”,“明”即“君”在“心”,“賢”即“臣”在“身”的说法可以說若合符節,一一對應。

“明者有不舍甬(用)也,有不忘竹(篤)也”一句有些費解,似可以從兩個角度考慮。一種可能“明者不舍用”之“用”是指君王在察人知人上的“明”之用,一種可能是“明者有不舍用也”之“用”讀為“庸”,指“中庸”“庸常”之“庸”,《易·乾》:“庸言之信,庸行之謹”孔穎達疏:“庸謂中庸、庸常也。”指君王察人知人不放棄中庸之道、平常之心;“篤”義為“固”,“有不忘篤也”指君王察人知人不忘記堅定或誠篤。郭店楚簡《老子》甲本有“至虛,恒也;守中,篤也”的話,其中的“守中,篤也”似可與簡文的“不舍用(庸)”“不忘篤”相比照。

“明者作必從中,以從中,乃能明於人”一段中“作”指君王發出的行動、動作,在簡文中具體應該是指君王察人知人的舉動。“中”字整理者認為指“心”是非常正確的,典籍“中”又作“衷”,同時典籍“中”又訓為“內”,指與人身體相對的人身體的內裡。不過簡文“從中”的“中”很可能並不是指“明者”之“心”或“內裡”,而是君王所察知之人的“心”或“內裡”。古代典籍有知人必須知心的相關論述,如《漢書· 翼奉傳》:“參之六合五行,則可以見人性,知人情。難用外察,從中甚明,故詩之為學,情性而已。”是說見人性、知人情難以從外部觀察,要從人的內部入手才會看得分明。《春秋露·服制像》:“虛心下士,觀來察往,謀於眾賢,考求眾人,得其心,遍見其情。”也指出只有“得其心”才能“見其情”。只要從人的行動認真觀察,其“心”很難隱匿。《郭店楚簡·性自命出》說:“凡學者求其心為難,從其所為,近得之矣,不如以樂之速也。雖能其事,不能其心,不貴。求其心有偽也,弗得之矣。人之不能以偽也,可知也。其過十舉,其心必在焉。察其見者,情焉失哉?”說的就是這個道理。

“明民所以明,能人所不能行,備(服)人所不敢備(服),執人所不敢執。”一段,整理者懷疑“民”字乃“者”字之誤,其說是。“能”字下疑也奪一“行”字。所謂“明者所以明”即“君王所以(需)明察的原因”之意。“能〔行〕人所不能行,備(服)人所不敢備(服),執人所不敢執。”是說(君王所以需要明察的原因),是因為他能做別人所不能做(的事),從事別人不敢從事的(任務),承擔別人不敢承擔的(責任)的意思。這一段的文意暗含如果君王能做別人所不能做(的事)、從事別人不敢從事的(任務)、承擔別人不敢承擔的(責任)卻不能察人知人,就容易出大問題的意思。“能〔行〕人所不能行,備(服)人所不敢備(服),執人所不敢執”一段的句式,跟《孝經·卿大夫章》的“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,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,非先王之德行不敢行”很接近。《春秋繁露·服制》有“雖有賢才美體,無其爵,不敢服其服”的話,文中“服”用為“服飾”之“服”,似跟簡文“備(服)人所不敢備(服)”之“服”用法不同。典籍“服”訓為“行”,訓為“事”,訓為“承”,在簡文中意思偏虛,需根據文意加以具體理解。

“明者天=(天,天)恒=至=中=(恆至中,恆至中)和=(和,和)丏=(勉,勉)善=思=(善思,善思)智=(智,智)以自果,或不悔”一段,對原整理者的句讀本文有不同意見。本文認為應該斷讀為:

明者天=(天,天)恒=至=中=和=(恆致中和,恆致中和),丏=善=思=智=(勉勉善思,善思知,知)以自果,或不悔。

上文說過“明者”指君王,所以“明者天”是說君王就是“天”的意思。《左傳·宣公四年》說:“君,天也,天可逃乎?”正是這種理念的表達。“天恒至中和”的“至”讀為“致”。“中和”是古代儒家常提的一種觀念,《禮記·中庸》說:“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,發而皆中節謂之和。中也者,天下之大本也;和也者,天下之達道也。致中和,天地位焉,萬物育焉。”文中的“致中和”也就是簡文 “恒至中和” 中的“至(致)中和”。“中和”是萬物皆歸其所,和諧共處的一種狀態和境界。古代有天歸陽,地歸陰,人歸中和之說,《潛夫論·交際》說:“是故天本諸陽,地本諸陰,人本中和。”所謂“中和”就是“陰陽和揉”“陰陽調勻”。君王施政更應該稟持“中和”的原則,所以《越絕書·枕中》引範子說:“臣聞古之賢主、聖君,執中和而原其終始,即位安而萬物定矣;不執其中和,不原其終始,即尊位傾,萬物散。”《新語·無為》說:“是以君子尚寬舒以篋其身,行身中和以致疏遠;民畏其威而從其化,懷其德而歸其境,美其治而不敢違其政。民不罰而畏,不賞而勸,漸漬于道德,而被服于中和之所致也。”《全漢文》卷二十八“皃寬議封禪對”說:“唯天子建中和之極,兼總條貫,金聲而玉振之,以順成天慶,垂萬世之基。”《漢書·何武列傳》載辯士王褒為頌漢德作《中和》之詩,顏師古注:“中和者,言政教隆平,得中和之道也。”君王施政需稟持“中和”,也就是簡文所說的“天恆致中和”。

古人認為舉人和知民情也需用“中和”之道,《越絕書·枕中》說:“湯執其中和,舉伊尹,收天下雄雋之士,練卒兵,率諸侯兵伐桀,為天下除殘去賊,萬民皆歌而歸之。是所謂執其中和者。”《法言》序說:“立政鼓眾,動化天下,莫尚于中和。中和之發,在於哲民情,撰先知。”“哲”訓為“知”,“哲民情”就是“知民情”,“知民情”與“知人情”相同,“知民情”和“知人情”其實都是“知人”。

“勉勉善思,善思知,知以自果,或不悔”一段,“勉勉”乃“力行不倦貌。”典籍又作“黽俛”或“黽勉”。《詩·大雅·棫樸》:“勉勉我王,綱紀四方。”朱熹《集傳》注:“勉勉,猶言不已也。”“善思”的“善”是仔細認真的意思,“善思”猶言“精思”“篤思”“覃思”(又作潭思)“熟思”“湛思”“深思”“沉思”,與《荀子·成相》“臣謹脩,君制變,公察善思論不亂”中的“善思”用法相同。“善思知”就是仔細思考(如何)知人的意思。“知以自果”的“果”即“果斷”“果決”之“果”,“知以自果”是指在經過前邊的“勉勉善思”和“善思知”後,知人需要靠自己的果斷判定。如此果斷的判定就帶出了後邊的“或不悔”。“或不悔”的“或”網上ee先生讀為“又”(http://www.bsm.org.cn/forum/forum.php?mod=viewthread&tid=12854&extra=&page=1)很可能是正確的。“知以自果,或不悔”就是“知人要靠自己果斷(判定),也不會後悔”的意思。

最後“明者無易,衣廛紳=童=(申重,申重)不倦,茸(乃)能明於人”一句,本文與整理者的斷讀也有不同,本文認為“衣廛”兩字應屬上,斷成“明者無易衣廛,申重不倦,茸()能明人。”但“衣廛”該如何解讀,本文也沒有恰切的意見,只能待質高明。“無易”的“易”整理者理解為“難易”的“易”,駱珍伊或理解成“輕易”的“易”(http://www.bsm.org.cn/forum/forum.php?mod=viewthread&tid=12854&extra=&page=2),本文認為應理解成“改易”之“易”。若如此斷讀不誤,可以推測“衣廛”是“不易”即“不改變”的對象,跟下文的“不倦”意義也可能相關。

最後試將《畏天用身》的這一段意譯如下:

凡是明君沒有生下來就能明察的,(凡是)賢臣沒有生下來就能賢能的。明君明在其心,賢臣賢在其身。明君不捨棄中庸,不忘卻堅定。明君(知人)必須知心,因為知心,方能知人。明君之所以(要)明察,是因為明君能做他人做不了(的事),從事別人不敢從事(的任務),承擔別人不敢承擔(的責任)。明君就是天,天常常會施行中和,施行中和,不停地仔細思考知人,知人要靠自己的決斷,也不會後悔。明君不改變衣廛,反復再三不懈怠,這樣才能知人。

G
M
T
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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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收稿日期为2023年12月14日

本文发布日期为2023年12月14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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